印度之行是久已盼望的,所以买了几本有关的书,打算突击作一点功课。终于在行前匆忙翻了两本,更增添了些许对神秘印度的好奇,心急火燎准备去看个究竟。但行程实在太紧促,五天中游历的范围仅限于西北印度以德里为中心的方圆两三百公里。回想起来,对印度的了解还是十分有限,最强烈的感受不如说是勾起了对下一次再来探究整个南亚次大陆的渴望。
行程中参观伊斯兰时代的古迹比较多,借此短文廖抒陋见,算是感想的补记,并就教于同好。
一.依河相望的泰姬陵和阿格拉堡
不要见到泰姬陵三个字就拂袖而去,之所以不能免俗,还不是因为这座白色建筑叫人过目难忘的倩影?
先来上一堂历史课。早在雅利安人进入次大陆创造辉煌的吠陀文化之前800年,本土的印度河流域文明中已经有了规模宏大的城市建筑群,以及刻有铭文和精美动物图案的冻石印章,而此时正是中国的夏代,很遗憾那时还没有文字。
长话短说,吠陀之后,依次是摩揭陀帝国时代(其中有个孔雀王朝想必你会耳熟,不能不提的还有释迦牟尼创立佛教),贵霜帝国时代(当时东汉班超常在西域跃马扬鞭),短暂的笈多帝国(一时想不起有什么特可乐的事儿),拉其普特时期(久负盛名的性爱神庙都是这一时期建成),德里苏丹时代(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伊斯兰教王朝),然后才接触到了我们的正题——蒙古后裔创建的莫卧儿帝国时代。所以五天的行程里,我们基本是围德里、阿格拉和斋普尔绕了一圈,没有超出这个伊斯兰帝国的中心地带。
泰姬陵正是这一时代的杰作。这座静静地矗立亚穆纳河边的纯白色大理石建筑呈现着她永远的端庄素雅,如同对伊斯兰教义无邪的表白。很遗憾由于参观时间太短,没机会看到泰姬陵传说中的奇妙变幻的色彩。但是没关系,哪怕驻足只有一刻,也已足够凝结你今后许多年的回忆了,在洁白耀眼、纹饰精美的巍峨穹顶下徜徉的一个小时,已经是谋杀大容量数码储存卡的一个小时,更是挥霍憧憬和遐想的一个小时,泰姬陵对建筑史的意义远不如对每一个普通人心中的对爱的理解更有分量。
与泰姬陵的白色体验时刻相伴的两个名字,是莫卧儿帝国第五代皇帝沙贾汉和他的妃子泰姬玛哈尔。这对爱侣之间有一段大家熟知的浪漫故事,其实故事后面还有一个更令人扼腕的尾声。沙贾汉帝后来被他的一个逆子囚禁在阿格拉堡——一座同样位于亚穆纳河边用红色砂岩建造的城堡。风烛残年的沙贾汉每日孤独的透过花窗,遥望着泰姬陵的曼妙身姿度过了他生命中的最后八年。他不会知道,四百多年后一位哲人贴切地把泰姬陵称作“一滴爱的眼泪”(泰戈尔),为这座白色建筑和这个蓝色的故事做了最完美的注解。
二、废弃的西格里王宫(Fatehpur Sikri). VS琥珀堡(Amber Fort)
假如你去过斋普尔的阿克巴(Akbar)废宫(法塔赫布尔.西格里古堡),你就有理由得意,因为这里可不象泰姬陵那样写在每个从印度旅行归来者的脑门上,说它人迹罕至都算贴切。我担保你去过就不会后悔,不管是被古堡的日落景色震慑了,还是被途中面目可疑的兜售纪念品的穆斯林吓坏了。
雄才大略的阿克巴大帝被后人称为莫卧儿王朝真正的缔造者,但建造然后废弃这座宫殿的奇怪举动成了他辉煌一生里的一个谜。不过今天已经无所谓,伟大君王都成了尘土,再荣耀的宫殿也都变成了遗迹,西格里是不是被主动放弃的也已没什么关系。西格里宫规模宏大,虽然空寂萧索,但气势尤存。红色砂岩建造的城堡宫中有宫院中套院,包括阿克巴为他不同民族和宗教信仰的妃子建造的不同风格的寝宫在内的建筑群落,组织得错落舒展、收放自如,在午后的阳光下展示着明暗生动的表情,随便一扭头,你都可以看到天然完美的构图。借一句旅友的话:“到处都有足够的景深”。大家都忙不迭拽出自已的长枪短炮,以各种专业而又夸张的姿势取景抓拍,倒也成了废宫一景。
顺便提一句,西格里王宫旁边的达加清真寺(Dar-gah Mosque),有一座被称作“胜利门”的高达58米的南寺门,号称亚洲之最,那份威仪倒很符合阿克巴的身份,也是不可错过的一景。
琥珀堡呢,如果把泰姬陵和阿格拉堡比作一对依河相望的恋人,那么西里格废宫和琥珀堡倒像是一对旗鼓相当的斗士。要说知名度,琥珀堡确实更加响亮,自然也有它的过人之处。雄踞山巅的琥珀堡层楼重院、飞塔迴廊、连穹叠饰,再加上或峰回路转幽或暗逼仄的暗道,端的是一座超级立体迷宫。色彩也缤纷得紧,虽说都是浅橙淡黄、白中透红的暖色系,但深深浅浅的总让我想起一个词儿“花团锦簇”。比起西格里来,也许是游人太多吧,总觉得多了一分五音杂陈的喧闹,也就少了一些凝思遐想的空间。
回味西格里宫那些红色扑面而来的影像,在饱和的色彩和浓重的阴影里,你似乎可以嗅到身着薄纱的莫卧儿妃嫔们一路行来,梵香盈溢…
所以我更怀念,西格里的空寂无人和残垣断壁,西格里华丽的忧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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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尘世莲花——巴哈伊礼拜堂(Bahai Temple)
德里的莲花礼拜堂,光看名字就足够有趣:莲花一向是佛教的象征,礼拜堂又几乎是基督教的专有名词。当你实地看到它时,又会毫不怀疑它与伊斯兰教的亲缘关系。
巴哈伊教是一个只有一百多年历史的创自伊朗的宗教。但据我看,与当年英明神武的阿克巴大帝不无渊源。看看这一段阿克巴的圣训:
任何人不得干涉宗教信仰……如果人们希望建立礼拜堂、祈祷室、偶像庙、拜火寺,不得干扰……
在历史上奠定了今日印度版图的阿克巴大帝可不是仅凭开疆拓土的功绩赢得后人追捧的,他的宽容和开明,尤其是创立万教合一的“神圣宗教”的那份见识和气魄才使他真正地彪炳史册。当然阿克巴与巴哈伊教的思想渊源只是一种猜测,但有一点很清楚,这个年轻的以“宗教同源、人类一家”为其基本宗旨的巴哈伊教的教义几乎颠覆了我仅有的一点对宗教基本常识的认识。
让我来虔心诵读一条巴哈伊教义:独立探求真理。
这样直指人心的宣言在也似乎在提醒你:不要轻信任何承诺。怀疑一切,然后独立思考。这就是我从一个三天以前还从未听说的宗教的教义里读出的信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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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说远了,还是来描述一下我所见到的礼拜堂吧。落日的余晖中的莲花教堂,轮廓刚劲,色彩柔和,没有任何装饰的洁白壳体被青紫色的天空映上了一抹淡淡的羞红。看着不同宗教信仰的人们步履轻快神色平和的走向这朵在晚霞中轮廓愈加清晰的莲花,我在猜测,在神的感召下,他们心中有着怎样的平静,或是激昂。也许我们正缺乏这样一种简单的,但能让人心神俱醉的信仰,来让焦灼浮躁的心灵归于平静吧。
旅行总是要成为人生命的一部分吧。所以身在异国时,常会无意识地淡漠了自己建筑师的职业。对建筑的纯学术兴趣很难超越对风土人情逸闻掌故的好奇。虽然也专程去参拜了几位建筑大师的作品,但还是在被岁月刷洗得褪色的残垣古迹的面前,心中才有更多的叹息和感动。这大概就是时间的魔力
读者评论
中国建筑设计研究院崔恺工作室 张男 |
2008.04.2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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